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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头扫过掉漆的柜门时，弹幕突然炸了。"这老两口咋想的？闺女尸骨未寒就出来卖货！"丁丁母亲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，指甲在女儿照片上掐出月牙形的白痕。她身后泛黄的墙壁还贴着抗癌九年的用药清单，现在成了黑粉嘴里"卖惨道具"。
主播把手机怼到老人面前展示打赏金额时，丁丁父亲正盯着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出的恶评。那些字像刀子似的往他眼里扎："吃女儿人血馒头""棺材本都要赚"。老头突然抬手抹了把脸，手背上还留着三天前哭晕时输液贴的胶印。直播间九千人没看见，他抹掉的是外孙滴在他裤腿上的眼泪——孩子那双挤脚的鞋，得靠这场直播才能换。
"家人们看看这个牙膏..."主播的吆喝声里混进几声咳嗽。丁丁母亲把药盒往镜头外推了推，她确诊重度抑郁时医生说过，这病最怕刺激。可现在弹幕里飘着的"作秀""报应"，比癌细胞扩散得还快。有人截屏她发抖的手指发到网上："瞧这演技，金鸡奖欠她个小金人！"
出租屋铁门突然被风吹得咣当响，吓得老太太一激灵。这声音她太熟了，过去九年每当女儿癌痛发作，就会这样拼命撞门。现在门后空荡荡的，只剩个写作业的娃娃，本子上的泪渍晕开了铅笔字。主播凑过来耳语："婶子您得说话啊，不说哪来的流量？"老人张了张嘴，发出声气音似的"谢...谢"，弹幕立刻飞过一串"哈哈哈学驴叫呢"。
背景里那台二手冰箱突然启动，嗡嗡声盖过了丁丁父亲的哽咽。这冰箱是女儿生前直播间唯一的"高级货"，现在冷藏室里还塞着她没吃完的止疼药。老头盯着弹幕里那个叫"宝马哥"的ID，这人刚刷了三百块礼物，转头就在别处发帖："老戏骨全家上阵，打赏够买骨灰盒了！"
直播间人数破万时，假女婿正在隔壁平台演戏。那男人把美颜开到十级，哭诉"前妻治病欠债八十万"，观众疯狂打赏让他"照顾好孩子"。真女婿其实早就失联三年，每月抚养费都是法院强制执行。丁丁母亲突然抓起抗抑郁药吞了两粒，弹幕立刻有人起哄："快看！老太太嗑药表演了！"
墙角塑料袋突然被风吹得哗啦响，装着丁丁最后那件病号服。衣服口袋里还装着未拆封的化疗药，现在成了黑粉嘴里"诈骗道具"。主播掏出后台数据证明收入全归老人，弹幕又刷起"团队炒作"。没人注意老太太把女儿身份证攥出了汗，那照片上的姑娘笑得多甜，像从没生过病。
深夜下播后，老两口数硬币的声音惊醒了外孙。孩子揉着眼睛问："姥姥，妈妈是不是因为咱家穷才死的？"老头突然把假牙摘下来擦，其实是想遮住扭曲的脸。他们不知道，此刻网上正流传着"丁丁父母豪宅曝光"的PS照片，配文是"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"。
天快亮时老太太突然坐起来，摸黑给女儿微信发了条语音："妞啊，妈今天又被人骂了..."发完才想起那个号码早已注销。直播间里不敢哭出声的老太太，此刻的呜咽像受伤的母兽。枕头底下压着诊断书，医生用红笔圈着"重度抑郁需监护"几个字，被泪水泡得模糊不清。
外孙的鼾声从帘子后传来，孩子梦里还攥着半块饼干——那是昨晚直播时观众让"表演吃东西"剩下的。老头蹲在厕所数钱，突然发现张纸币上歪歪扭扭写着"骗子"俩字。他想起女儿生前最怕人骂骗子，那时候她腹水涨得像临盆孕妇，直播时总用毯子遮着肚子。
晨光透过油污的玻璃窗照进来，丁丁母亲正把抗抑郁药碾碎拌进粥里。她没告诉老伴，自己已经三天没敢吃这药了——怕吃完真没了知觉，谁给外孙挣学费呢？主播发来消息说今天换个剧本："就演你们跪求网友别举报，现在流行这个。"老太太望着女儿遗像发呆，照片里的丁丁永远二十九岁，笑出了两个酒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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